故事 『在我原来的世界』

第一篇 两大洋的来访者

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上午 华盛顿 内阁会议室
距珍珠港,还有十八天

回家的路上有一道坡。

他背着背包,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机一边往上走。背包里装着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和钱包。手机和电脑里装着同样的东西,从哪一台都能接着干活。裤子右边口袋里是公司发的另一台手机。私人和工作的手机要分开,这是那家公司的规矩。

走到半坡,他觉得路灯亮了起来,随即想,不对。亮起来的是他自己。低头看手,手在发光。握着的手机的轮廓,从掌心内侧透了出来。不烫。也没有声音。只是脚底下,坡的倾斜消失了。

然后,气味变了。


地毯的气味。煮过头的咖啡。雪茄。椅子倒了,文件飞了起来,有人吸了一口气,有人吸不上来。

「通风。把窗户打开。是德国人的致幻剂。」

是个年轻军官的声音。那人没有走向窗户。大概是走不动。旁边一个白发男人跪在地板上,双手交握开始祈祷。他自己站着。光正从脚底往上退去,掌心的亮光褪尽之后,手机又变回了普通的手机。

这是哪里。

就在那时,右边口袋响了。那一声短促的电子音,这屋里谁也没有听过,所有人的视线一齐移动——从发光的人影,移到那人影的裤子上。

他不假思索地把手机掏了出来。没有理由。二十年来一直如此。开会的时候,葬礼上,人总要看一眼响了的手机。在合众国内阁会议室的正中央,一个刚从天上降下来的什么东西,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一块板子。

通知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应用。

ATLAS 你的决断将改变这个世界。选择你想带走的东西。之后,随你的意。

他打开了它。一份清单出现了。

 精锐战列舰战队      条件未满足  最强机动舰队       条件未满足  精锐航空队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百战陆军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功勋舰继承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战时经济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研究先手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技术继承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产业动员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研究加速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全域侦察网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开战外交团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铁人模式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地狱+ 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小国补正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年代战役记录       条件未满足  战胜勋章         已解锁  结局画廊         已解锁  提督记录室        已解锁  旗舰称号 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  下一个舞台   现代舰队        条件未满足

二十行并排列着,横线下面还有一行。二十行里有十七行是灰的,只有三行是黑的,而这三行看上去都是用来记录的。他碰了碰最下面的一个。

 提督记录室   通关次数   〇   通关国数   〇   最高难度   —

零。

他看着那个数字。既然有零,就说明有一。他就那样待了大约一分钟。这一分钟里,十一个人默默看着一个正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的人。没有人笑。谁也没弄明白到足以发笑的地步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抬起头,说出了第一句话。

「这里是哪里?」


一阵长久的沉默。回答的是跪着的那个白发男人,他仍然跪着抬头看,像是硬挤出来一样。

「华盛顿。内阁会议室。」

「今天是几号?」

「十一月,二十日。」

「哪一年?」

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「一九四一年。」

他闭上眼睛。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日。十八天后的早晨,这个国家的太平洋舰队会在港内被烧掉。不知道这个日子的成年人反倒更少。

我来到了过去,他想。冷静,他对自己说。这个国家接下来四年要做的事,我几乎全都知道。

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为什么听得懂。白发男人说的是英语,他也用英语回答。回答的时候没有察觉,察觉之后才发现,那不是他会的那种英语。那是像母语一样从嘴里出来的。他把手按在口袋里的手机上。没有理由。只是按了一下。哪里也没有给他答复。

「总统呢?」

「在另一间等候。马上。」

「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?」

白发男人露出听不懂这个问题的表情。但还是回答了。

「莱兰德·G·惠特菲尔德总统。」

他没有动。这不是他知道的名字。

「您的名字呢?」

「迪安·默瑟。总统助理。」

不知道。

「那两位是?」

「参谋总长拉塞尔·沃恩上将。海军作战部长柯蒂斯·马多克斯上将。」

不知道。不知道。一个都不知道。

一九四一年的阁僚名单,他并没有背到能张口就来。可总统的名字他是知道的。全世界谁都知道的名字。而那个名字,这里没有。

一股凉意顺着背脊下去。这里不是过去。像。像得可怕。日期,房间,桌上那两张海图,接下来要发生的事,大概几乎都一样。但不是同一个。自己知道的事,也许已经靠不住了。

这些他一句也没有说出口。他说出口的是这句。

「十八天后的早晨,十二月八日,日本的机动部队会攻击珍珠港。」


让他们相信,用不到一分钟。这件事,他后来想过很多次。

不需要证明。既不必说中一件未来的事,也不必表演一个奇迹。十一个人在同一刻看见了光降下来。这就够了。人本是谨慎的,可亲眼看见过的人不一样。这个房间外面的人,接下来四年会一直怀疑他。而这个房间里的十一个人,当天之内就把几乎全部都交给了他。跪下的助理说那是「神示」。只有情报军官阿什比少校一直坚持致幻剂的说法,可就连他,第二天也在按他的指示重写北太平洋的巡逻计划。

信不信已经不是问题了。用被交到手里的权限,在十八天里改变什么。只有这个。


三个问题被提了出来。

陆。参谋总长沃恩摊开太平洋的地图。

「战争本周就可能开始。可是第一击会落在哪里。菲律宾来不及得到足够的增援。是守,是拖时间,还是去防另一个要害?」

「三个都会来。」

「三个都?」

「夏威夷、菲律宾、马来。同一个早晨。」

沃恩放下铅笔。

「菲律宾能送什么过去?」

「船来不及。但飞机只要不在地面上被烧掉,就还在。」

「什么意思?」

「在那些岛上,是在攻击的消息传到之后,飞机排在跑道上被烧掉的。消息传得到,却来不及。从收到消息到起飞的那一段,太慢了。」

之后他讲了四十分钟:疏散、分散、燃料存放的地方、地勤宿舍的位置。沃恩全部记了下来。

海。海军作战部长马多克斯拿出珍珠港的泊位图。

「舰队集中在这里是为了震慑日本。它真的在震慑吗。还是说,是摆成排的靶子?」

这个问题问得之准,让他心头一震。

「是靶子。」

「那就出港?」

「不。」

屋里骚动起来。

「留下。战列舰留在港里。」

「明知会挨打,还要留?」

「是。」

「说出理由。」

他吸了一口气。这是十八天里最难的一处。

「舰队如果从港里消失了,对方就会取消攻击。取消之后等下一次机会。下一次什么时候来,我不知道。我知道的,只有十二月八日的早晨。」

马多克斯脸上的血色退了。

「明知道,还要把它们摆在那里。」

「摆在那里。不过,只改三件事。」

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
「一。那天早上,航母不能在港里。放出去。往东北。理由稍后说。二。防空和警戒,从今天起按战时来。弹药箱的锁打开。高射炮上有人待命。机场的飞机不要集中停放。张设防雷网。光这几条,损失的一半就会不一样。三。在船坞、油罐和修理设施上派人。对方不会打那里。他们不打就回去了。不是为挨打做准备,而是为了没挨打的第二天就能全力使用它们,先做好准备。」

「你能断定对方不打吗?」

「在我原来的世界,他们没有打。」

这一句,他说得清清楚楚。

「在这个世界未必如此。但我赌。」

国家。总统助理默瑟压低了声音。

「舆论仍然反对参战。如果战争无法避免,第一枪必须让对方来开。除了等,我们还能做什么?」

这是三个里最重的一个。先开枪就失去正当性。等下去就有人死。这个矛盾他解不开。八十年后的历史学家也解不开。所以他决定不去解它。

「第一枪,让对方开。」

默瑟垂下眼睛。

「但是,」他接着说,「第二枪,不会让他们开。」


决断在当天之内全部做出,然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这个国家的行政,决定的那一刻就变成电报。命令越过太平洋,落到哪里,那里的人就开始动。要取消,取消这件事本身又会变成一封电报。

十八天剩下了。这十八天不是用来思考的。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决定的了,决定已经做完。十八天是用来看结果的。每天早上醒来,他就数一遍。十七天。十六天。十五天。

十一月二十六日,这个国家向日本送出了一份备忘录,要求从中国和法属印度支那撤兵。他在送出的前一天看到了草案。他本来可以拦下。那样的权限,他已经有了。

他没有拦。

拦下来,十八天的计划就全塌了。这张纸被当作最后通牒接收,对方的机动部队按预定出动,在预定的早晨到来——那是他布下的陷阱的前提。

那天夜里,他在自己的房间里,第一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。

电源进去了。画面也和平常一样亮了起来。

那个AI应用在里面。工作时每天都在用的那一个,原封不动地装着。手机里也装着同一个。

公司那台手机上,立着一格不该存在的信号。他自己的手机仍然没有服务。接到公司的手机上,应用就动了。

道理他一点也不明白。只是,通了。

第一个晚上,他问的是近炸引信。

回答返回来了。长长的文字,加上简单的图。用真空管来做的要点。要承受住炮弹加速的结构。电池怎样起动。最后还附了一句结论:在这个年代也做得出来。

他接着问下去。冶金,生产管理,抗生素的做法。全都回答了。仔细,附上依据,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。

然后他这样问。

十二月八日,如果在珍珠港设伏,会怎么样
这我不知道。我所知道的,到你没有离开的那个世界为止。

他盯着屏幕,好一会儿没有动。

同一条线的另一头,还连着那个世界本身。

那一头很沉。只有文字。照片要几分钟。有时几个小时,有时几天,什么也不回来。

同样的问题,他向人问了一遍。

回信在两天后来了。

没有这样的史实。珍珠港是八十年前的事。奇袭被认为成功了。

他盯着那几行看了很久。

那个世界的战史,一页也没有变。他做什么都不会变。而且那边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。

那边也一样,只知道那边的史实。

手里的这个也是同样。已经积累下来的东西,它全都能回答。往后会怎样,两边都不知道。

技术可以问。但明天的事,谁也不知道。

他放下手机,然后打开了那个应用。

有三层。已定的史实。趋势。自己选择的结果。

第三层是空白的。

理由当天夜里就想通了。他所知道的,只是一个他没有进去的世界的历史。从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起,往后谁也不知道。这台手机不知道。那个世界也不知道。

屏幕上方,最初的那条通知还留着。

你的决断将改变这个世界。选择你想带走的东西。之后,随你的意。

他读了两遍。

这是谁在说。

选择你想带走的东西。可一样能选的都没有。之后,随你的意。那是允许别人随意的一方,才会有的说法。

他到此为止不再想下去。还有十天,要抱着这个睡觉。


十二月八日。

那天早上,他在司令部的作战室。他在地图前站了七个小时。

七点五十五分,第一份报告进来了。

来了。

之后的两个小时,他什么也没做。没有什么可做的。

港里,十八天前他说过的事,正一件件照原样发生。战列舰在港内,挨了打。有人死了。在他说过「摆在那里」的那些船上,有人死了。

但高射炮上有人待命。弹药箱的锁是开的。机场的飞机是散开的。防雷网张着。火,灭掉了。

而且,航母不在那里。

十点过后,第二份报告来了。巡逻机在西北偏北的海面上发现了航迹。

他知道他们会从北面来。会走北太平洋那条没有船走的航路,这一点八十年后的孩子都知道。可他没法解释「知道」。所以十八天前,他只下了一条指示:把巡逻的扇面往北张开。

十一点,马多克斯看着他。

「顾问。第二枪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您说过不会让他们开。」

「说过。」

东北方的海上有三艘航母。十八天前他没有说理由,只是让他们摆在那个位置。第一特混舰队。指挥官是兰德尔少将,海军里说他是相信航空兵的那种人。

那天下午到第二天,太平洋北部发生的事,成了这个国家海军史的第一章。那场仗不是他指挥的。命令是马多克斯下的,动的是兰德尔。他做的,只是十八天前说了三件事。

到傍晚,日本的机动部队已经没法以来时的样子回去了。

那天夜里,惠特菲尔德总统把他叫了去。

「得给你定个头衔。」

总统带着疲倦的脸笑了。

「就叫特别顾问吧。总不能在公文上写『神』。」


第二个星期,他押上了另一个赌注。

南海上有一支正在南下的运输船团,是开往马来的部队。在他原来的世界,这支船团无人打扰地完成了登陆。

「打得到吗?」

「宣战已经发了,可以打。」沃恩说,「但远。够得着的飞机不够。」

「菲律宾还剩下多少架?」

沃恩抬起了头。没有被烧掉的飞机,就在那里。十八天前的四十分钟,在这里回来了。

够得到的不足船团的一半。即便如此,登陆还是被推迟了;推迟了多少,上了岸的部队就得等多少补给,而在等的时候,雨季来了。历史,已经开始按他一根手指的宽度改变形状。


再往后的三年,是工厂的故事。他一次也没有上过前线。他做的,只是问,嚼碎,然后递出去。

近炸引信在一九四二年秋天上了舰,比原来的世界早了将近一年。高射炮的命中率变了,对方察觉到这个变化并改变打法,用了半年。

把雷达、无线电和海图集中到舰上同一个房间里的想法,是他自己画了图递过去的。这不是技术,是桌子怎么摆,他说。桌子怎么摆,改变了夜战的胜负。

反潜方面,他递过去的是猎手一方的编成。护航不是为了守而派出去的,是为了击沉而派出去的。这个想法,他是从八十年后的教科书里整个搬来的。

生产方面,他递过去的是统计的用法。抽样检验,和工序管理图。看起来和战争没有关系,但它的意思是:同一家工厂出来的同样的炮弹,会同样地飞。他这样解释。四个月后,哑弹率减了一半。

然后他递过去了药。这件事军队里没有一个人看重,而他认为这是四年里他做过的最好的事。

在这期间,应用第二层的趋势带一直在变宽。他每做一件事,带的上缘和下缘就分开一点。日本生产力的预期,本国损失的预期,从前是一条细线,现在成了中间空着的、很宽的一条带子。越是伸手,前面越是看不见。


一九四三年夏天,阿什比来找他,那时他已经是上校了。就是当初喊着致幻剂的那个情报军官。

「顾问。有个奇怪的东西送上来了。」

是缴获的飞机部件的照片。

「是从他们的飞机上取下来的。以这个时期的那个国家,本来是做不出来的。」

他看了照片。接着又被递上一张纸,是一段解读的残片。

「还有,也可能是我的错觉。」

残片里混着一个读不通的词。那个词他认得。是这个年代还不存在的词。

「阿什比上校。」

「在。」

「这半年,对方的通信,是不是不再出错了?」

阿什比的脸色变了。

「您怎么知道?」

他没有回答。

那天夜里,他在自己房间里久久没有动。安静地打,它就来得晚。声势大地打,它就来得早。他打得声势很大。近炸引信提早一年出来,伏击了机动部队,打了船团,改变了历史的形状。那些痕迹,对面也在看。是他自己把他们叫来的。

到那时他才第一次觉得,自己看见了这套机制的脉络。自己要动多大,是自己能决定的。而对面什么时候来,是由这个决定方式决定的。不是诅咒。是一件带刻度的工具。这一次他没有读刻度就用了。如果还有下一次——察觉到自己正在这样想,他微微笑了一下。如果还有下一次,这话说的。


十一

战争在一九四四年秋天结束了,比原来的世界早了将近一年。

结束的方式,和他想的不一样。并没有一场大决战。对方的油尽了,船尽了,能开飞机的人尽了。他用十八天造出来的那点差距,花了三年,变成了这样的差距。仅此而已。

条件比原来的世界稍宽一些。那场谈判他没有参与。

然后在一九四五年夏天,那个东西完成了。

战争已经结束了。已经没有可以用它的对象了。它还是完成了。在他知道的那个月,在他知道的那个地方,他知道的那个东西。

他是在报纸上读到这个消息的。

他没有动。

他动过的东西有很多。珍珠港里得救的航母。在北方的海上被击沉的机动部队。菲律宾没有被烧掉的飞机。提早一年下海的引信。提早一年结束的战争。历史确实按他一根手指的宽度改变了形状。

可是唯独那个夏天,一天也没有动。

那意味着什么,他还说不出来。


十二

一九四五年秋天,迟迟才办的庆功持续了三天。

第三天夜里,他离开了会场。这是他住了四年的城市。没有人知道他的本名,四年里他也一次没有报过。他打算回办公厅去,把庆功期间积下的文件处理掉。特别顾问这个头衔,附带着多得惊人的文书工作。

走在办公厅走廊里的时候,右边口袋响了。四年来第一次,那个声音。他停下脚步,把手机掏了出来。

ATLAS 在这个世界的作战,已经完成。 你的决断改变了这个世界。选择你想带往下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
他读了。下一个,世界。

和最初那条通知是同样的句子,只有时态变成了过去。而且,「之后,随你的意」不见了。因为已经随过意了,他想。想完之后,对自己这个念头的冷,微微吃了一惊。

他打开应用。二十行里,有三行新变成了黑色。

 精锐战列舰战队      已解锁  战时经济         已解锁  年代战役记录       已解锁  ……  提督记录室   通关次数   一   通关国数   一  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  下一个舞台   现代舰队        条件未满足   留在这个世界      条件未满足

零,变成了一。

他打开精锐战列舰战队那一行。上面写着:下次开始时,可以带上这个编成。下次开始时。这个应用,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下一次。

他看向横线下面。有两行。

留在这个世界。条件未满足。

他把手指按在那一行上。什么也没有发生。也就是说,留不下。在住了四年的城市的走廊里,他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关掉了屏幕。什么也没有选。上面写着,能选的东西,不选也会带走。除了留下来以外。

关掉之后,脚下亮了起来。

「啊,」他说。

四年来同样的亮度。

气味变了。不是咖啡也不是雪茄。是烟草的油脂、潮湿的纸、油纸。脚底下是冰凉的石头。

椅子倒下的声音。文件飞起来的声音。有人吸气的声音。

然后,右边口袋响了。

他慢慢环视四周。铺着绿呢的会议桌。七个烟灰缸。墙上的海图,从南海到马来半岛画着一条红铅笔的线。桌上文件的日期是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。十四个人正看着他。其中一个年老的提督,深深地低下了头。

「拜见军神降临。」

下一个世界,是日本。